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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舊衣

    2021-10-15 10:16:37  來源:張家界日報  作者:張建湘  閱讀: 張家界日報社微信

      我的整個童年時期,所穿的衣服全是舊衣。這些舊衣服,來路復雜,有來自家境略好一點的親戚家里的,有鄰居家孩子不要的,主要來源還是正在長個子的哥哥姐姐穿不下了的。那時候,鄉下的孩子們,基本都是弟弟妹妹揀哥哥姐姐的舊衣穿。我母親就能用一把剪刀一根針,將哥哥姐姐們穿得太破而無法再補的舊衣服,兩件變成一件,又能穿在我身上。那些舊衣,根本不分男式女式,哥哥的衣服妹妹接著穿,姐姐的衣服,弟弟當然也得接著穿。但弟弟們真的不想揀姐姐的舊衣穿。如若不穿,那就得光膀子了,二選一吧。記得班上有個坐在我前排的男孩,有天穿了件姐姐的舊衣——那是一件黑底起白色小菊花的舊衣,衣襟太長,拖在他的膝蓋下。一個光頭小男孩,穿了這么件又長又大的舊花衣,樣子很是滑稽。大家笑話他,他就躲在教室大門后面,拿了瓶墨汁,自作主張地把衣服上的白色小菊花,染成了墨菊。

      那時候,感覺村子里男女老少渾身上下都是灰不溜秋的,衣服基本不見特別的式樣與顏色。那種人人都灰溜溜的感覺,與灰蒙蒙的冬天里的田野村莊,很是契合。村里人家,家家都有一只手搖式織紗機。家庭主婦們白天干完生產隊的活,晚上就在一盞有效照亮范圍約三平方米的油燈下紡棉紗。我常常會在睡醒一覺后,還能看到我母親坐在微弱的燈光中紡紗。家庭主婦們紡的棉、麻紗,大量用于制作床上用品,少量用來做了衣服穿。我上小學一年級去報名那一天,倒是穿了一件新衣——是制作床上用品剩下的邊角廢料拼湊而成的。那是一件深棕色的上衣。那天早上,因為要去讀書了,我居然起了個大早。母親用愉快的聲音叫我過去試穿新衣。在此之前,我從沒穿過新衣,穿的全是各方結緣的舊衣。聽到“新衣”兩個字,如同聽到兩顆晶瑩剔透的露珠跳動。新衣穿上身,長短大小剛剛好,只有前襟是敞開的——沒錢買扣子,這新衣干脆連扣眼都沒挖。母親用溫暖的目光端詳著我,仍然用愉快的聲音說,等會兒我還得給你縫上兩條帶子。原來,沒挖扣眼,是要在衣襟兩邊各縫上一條布帶,扎上就代替扣子了。但是,那天早上,母親能將那件新衣弄成就很不容易了,接著她忘記在我的新衣上縫布條,而是忙別的更要緊的事情去了。于是,剛上小學的那一天——我人生中的一個大日子,我就穿著沒扣子也沒布帶子的新衣,雙手小心地捂著前襟去了學校。那一整天,我就用手捂著前襟,覺得自己渾身都散發著棉花與染料的嶄新而濃郁的氣息。我就裹著這種新鮮而溫暖的氣息走來走去,覺得自己被一種幸福感籠罩著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的顏色是深棕色,而非桃紅色。我的鄰坐女孩那天穿著一身桃紅色。穿著桃紅色衣服的女孩坐在我旁邊,像一朵盛開的桃花,鮮艷奪目,讓我穿新衣的幸福感大打折扣。

      衣服的重要性,在冬天顯得尤其重要。而在缺少衣服的年代,偏偏冬天顯得格外寒冷。整個冬天,我家房子外面屋檐下的那只大水缸,每天早上都結著一層薄冰。寒冷讓我們將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,也不分什么夏衣冬衣、厚的薄的,只要是衣服,全往身上披掛。但還是很冷。究其原因,可能是低劣的織物并不保暖,而肚子里又沒有能讓身體發熱的食物。村里有一個城里來的下放知青,是個長相斯文的男青年,冬天的時候,他身上總是穿著一件有點小臟的舊軍棉衣,腰間扎著一根草繩。他喜歡一聲不吭地蹲在我家灶臺下烤火。這個人一蹲到我家灶臺下,常常搞得我們家里人都很緊張。他既不抬頭看人,也不與人搭訕,就那么低著頭,蹲在那里。過一會兒,聽到隊長吹哨子叫出工時,他就一聲不吭地走了。我悄悄地往他的軍棉襖上瞄過,是有扣子的,而且也都扣上了,為什么還要在腰間扎那么一條草繩呢?我姐姐說,你小孩子懂什么?這叫“流行”!相當于現在的“時髦”。我姐還感嘆說,唉,我若有件這種舊舊的軍棉襖就好了,就也要在腰間扎一根草繩!后來長大一點后,我才知道,在舊軍棉襖外扎根草繩,是那時候下放知青的標志性著裝。

      在我六歲那天的夏天,我們遭際了特大洪災。田地沖毀,房屋倒塌,大家本來就極為有限的生活資具,被洪水徹底洗空。人們真正領會了“一貧如洗”這個詞的意義。洪災過后,穿的衣服就剩下身上那件了。幸虧正值夏天,很多男人與小孩子,真的是光著膀子晃來晃去,害得有些臉皮薄的女人與光膀子男人相遇時,目光沒地方安放。身上的衣服已散發出難聞的氣味,卻沒有換洗的衣服。我姐想了個主意,天黑的時候,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,將床單披在身上,然后三搡兩搓就把身上的衣服給洗干凈了。第二天早上,衣服還沒有晾干又穿在了身上。雖然還很濕潤,總比有難聞的氣味強。好在沒過多久,我家收到了很大一包郵寄來的衣服。是我那個遠嫁外省城里的小姨寄來的。小姨家的幾個孩子與我家兄弟姐妹年齡相仿,我們正好揀他們的舊衣服穿。那天,母親有意將凳子搬到屋外臺階上,將那個大包裹打開,高聲叫我們姐妹過去挑選衣服。果然有鄰居走過來看,說,這么多衣服啊,都是蠻好的??!母親笑吟吟地對鄰居說,是孩子們的小姨從城里寄來的!她對鄰居抖動其中一件深藍色的上衣說,你看,這種衣服就叫尼子衣哩,冬天當得一件小襖!鄰居滿臉羨慕之色,卻撇撇嘴說,可惜是舊的!我媽仍笑吟吟地說,這種尼子衣,舊的都比我們的新衣強??!

      我們姐妹圍在一起,像面對一只百寶箱,感覺自己真是太富有了!我們興奮地在一大堆舊衣物中翻來翻去,挑選著自己中意的衣服。那件深藍色的尼子上衣歸了我。我將那件尼子衣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我的枕頭邊,然后就天天盼著天氣變冷,可以快點將這件衣服穿上身。

      那件深藍色的舊尼子衣,是我童年時期最喜愛的一件上衣。

     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,我就一直是學校文藝宣傳隊里跳舞的。過那么一段時間,老師就會帶我們去各個修水庫、渠道的工地,為大人們搞表演。有一次,我們的表演服要求是一件白色上衣。表演的服裝都得自己想辦法的,老師只負責下通知。然而,我家根本不可能去為我做一件專門跳舞穿的白色上衣,既沒那種經濟能力,也沒那種想法。那天,到了水庫工地,節目在一個一個往下進行,下一個節目就是我需要上臺表演的舞蹈了,我的白衣仍然沒有著落。我硬著頭皮告訴帶隊的老師,說我還沒找到白衣。那天,我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衣。漂亮的女老師滿臉的不耐煩,用眼角的余光掃了我一眼,將頭掉向另一邊。那一刻,我就是一只在熱油鍋里掙扎的小蝦米,整個心身承受著垂死的煎熬:白衣啊白衣,那雪花一樣的白,月光一樣的白,梔子花一樣的白的白衣啊,為什么我不能擁有?!

      忽然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,是別的班上的一個女孩,她與我同在下一個節目里跳舞。這是個長相極文靜的女孩,在學校也算是個出名人物。她的出名是因為她說話帶有濃重的外地口音,在一片哇啦哇啦本地土話的同學中間顯得很特別。據說她老家是上海大城市里的,是隨父母下放到我們這里來的。這會兒,她微笑著輕聲說,我還有一件衣,不是全白的,你就換上吧,總比你身上這件黑的好些。真是菩薩顯靈啊,我居然臨死得救!

      這是一件白底起灰色小條紋的上衣,遠遠一看,還算得是白衣。這件白花衣是同學剛從她身上換下來的。其實,她身上穿著準備上臺跳舞的上衣,也不是全白,與準備讓我換的這件差不多,同樣是白底起一點點灰色暗花,只是比剛換下的這件干凈。她邊幫我換衣,邊輕聲說,沒關系的,不是全白,也是白花衣,從臺下看上去,與別人的白衣差不多。她看上去那么聰慧,那么文靜,總是那么輕言淺笑,就像一朵靜靜開放的梔子花。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,第二天,她居然將那件借給我跳舞的白花衣,白送給了我!她說,我媽講了,我這種衣服有兩件,你沒有,就送給你,怕下次跳舞又要哩!幾十年后的今天我還在想:這樣的女孩,家里會有怎樣溫暖貼心的父母呢?她的一生肯定都是吉祥如意的吧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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